那条小路

那天经过以前就读的学校,透过那颇具现代感的校门,校园内熟悉的教学楼、体育馆、图书馆和实验楼,还是从前求学时一样的布局,只是比以前漂亮了许多,而门外那整齐的自行车棚和宽敞的柏油马路,则完全改变了模样,一点儿也看不到从前的影痕。
那时校门口是一条土路,天晴时我们踩着那有弹性的泥土脚步轻盈欢快,可到下雨下雪时这条路就成了我们的畏途,在积雪的早晨常常可以看到前面一辆自行车不小心摔倒了,于是后面就会有至少三五辆车接二连三地倒成一条线,而在这条线的后面,有时,那些走路的学生正偷笑着摔倒的自行车呢,看得太专心了,一不小心脚下一滑自己也摔个仰天长笑。我就曾做过这个长长的感叹号后面的那一个“点”。而我印象最深的是在一个雨后的早晨,施工的泥土在校门口堆成了一个小土坡,当我拎着午餐的菜瓶子,刚刚走下那堆滑滑的土坡,听到同学喊我,一回头,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里的瓶子也摔出去好远,倒在泥里的我脚下滑滑的,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这时,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大手,是那位高个儿男生弯下腰伸出的手把我拉了起来,又替我捡回菜瓶子递到满身湿泥的我手上,就默默地走开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记不清他的模样了,可是那只手暖暖的温度至今记忆犹新。
从校门口出来沿着围墙外的车棚走不多远,拐角的马路对面,是一个居民小区,而在当年,这里是一片苗圃。苗圃那高高的围墙与它对面工厂的铁丝网墙外一排密密的女贞树之间夹着的,那条窄窄的小径,就是我们放学回家的路。沿着那排密密的透着巫婆般的诡秘之气的女贞树行走,黑黑的树后面常常会冷不丁地突然“噗”地一声,冲出一股白白的蒸汽,象恐怖片中魔鬼出现前常有的场景。记得当时每次被那蒸汽吓得胆战心惊时,便特别同情那些要上晚自习的高中毕业班的学姐们。那时“擂肥”这个词还没有出现,大概是因为那时大家都不肥吧,可是常常会有些其他学校的坏孩子拦路欺负我们学校的男生女生,或许是出于对自己没能考进我们这所重点学校的酸葡萄心理,欺负完了后那些坏孩子还嚣张地到处宣扬:“他们最好欺负了,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行”。记得那时我们才刚刚上初一,属于典型的小萝卜头,可是,我们哪能受这种气?!于是班上的几位小男子汉们商量决定,每天放学都等着班上同路的女同学一起走出这片树林。在那个男女生同桌还要在中间划线不准越雷池半步、对于异性有一点懵懂有一点渴望更多的是反叛的年纪,这种“护花”行为很自然受到了其他孩子的嘲笑,可是他们却一直坚持了一年多,让我们这些女同学们好生感动。
在离学校大约一刻钟路程的位置,有一条铁路从这条林间小道中横穿而过,冬天的早晨,我六点半走出家门上学时天还没完全亮,因为不放心我上学路上还要过铁路,奶奶总是早上给我梳好辫子后把我送过铁路再走半小时回去。每天早晨七点整都会有一趟货运列车从铁路路口经过,有一次,老师要求我们七点一刻到校,当我和奶奶快走到铁路边时,远远看见火车亮着灯开过来了,我当时想,估计等那长长的车厢一节一节地轰隆过去了再过铁路,我就迟到了,于是,我撒开腿向路口跑过去,刚跑下铁轨枕木边的碎石堆,火车就从我身后呼啸而过。晚上回到家,自然是受到了父母一顿严厉的训斥,事后奶奶对我说,她当时隔着长长的火车,心急如焚,从火车车轮的间隙朝这边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腿都吓软了,一直等到火车开过去了,远远地看到小路上好象有我穿着棉袄的身影还不放心,从未到过我学校的她那天一直跟到学校门口,又跟着门卫师傅悄悄找到教室,隔着窗看到我坐在教室,才放心地回家。
岁月的巨笔一挥,这条幽深的小路如今修成了笔直宽敞的柏油马路,昔日浓密的女贞树与冒着蒸汽的厂房魔法般地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居民楼和一座图书馆大楼,那高高的围墙也拆掉了,里面的苗圃变成了开放式的公园。世界变得越来越美丽,可是,那个最疼爱我的人,却被时光带走了,再也回不来。
…… …… 以上所有观点仅代表网友个人观点,不代表武汉热线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