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22号,在这条街的一角,门前一棵大柳树,遮住了半边屋顶。老式的圆穹门窗,陈旧中透着一丝古雅,再加上外墙表面那被雨水侵蚀的斑斑绿苔一衬,更显得深邃而藏着故事。 象22号这样的房子,据说以前这条街上有很多。
“住在这房子里面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每天穿过这条街,康健看着夹在高楼大厦间的22号,总要这般想。
康健从未见过22号的房主人。 但22号显然是有主人的,因为门边的那些花。那些盛开在清晨和傍晚,带着水珠的花朵,显然是在被一双细心并且耐心的手照顾着,才能如此娇艳。
康健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22号门前的花木,每天不多不少都摆着五盆。花木的品种会随季节经常变换,但数量绝对是五盆。 “或许那屋子里,是一个等待情人归来的女人;也或许这22号,是一个特务机构,门前的五盆花,是一种暗语吧。” 开车无聊的时候,康健总爱这样胡思乱想。对于22号的主人,他在脑海中已经给他或她臆构了许多身份,这也成为他打发枯燥工作的一种乐趣。
做为故事中的一个人物,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康健。 他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是这个城市里的公交司机,整日里开着一辆围着城市兜圈子的大巴。他不高也不瘦,不胖也不矮,性格随和,爱帮助人。 总而言之,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
2、 阴郁几天的乌云终于散去,除了墙角还有一些残雪,街树都已经微绿。 春天在不经意中侵入城市,让人的心情悄悄柔软。
康健今天心情也十分好,早上经过22号,他发现那几盆纤细的水仙已被换做了迎春,艳艳地开在晨风里,莫名地透着喜庆。 这迎春的艳色是他所喜爱的,为此,他还特意多站了一会观赏。
转眼,一天的工作在繁忙和有序中度过。 康健把车开回公交公司,准备交接班回家。想到老婆热乎乎的饭菜在等着自己,他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可是当他刚把车的位置停好,向走过来的夜班司机交班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苍老的声音:“小伙子,能帮我一个忙吗?”
康健回头,看见从车后排的座位里站起一位老妇人。 这老妇人确实够老的,面上已然满是皱纹,身板却还硬直,不象小城街巷里的那些婆婆们,因为劳累而过早地佝偻了腰。
康健疑惑地打量着她,问道:“老人家,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是这样的……”老妇人把手伸向康健:“先搀我下车吧。”
坐在黄昏的街道边,老妇人缓缓向康健讲叙一个发生在遥远年代的故事:“我是来找一个人的,这个人的名字叫贺子瞻……” 康健发现,老妇人的脸色在夕阳下泛着少女般羞涩的微红。
“子瞻是我在上海读书时认识的朋友。” “我和子瞻约定,等一毕业,我们就去他的家乡。” “他的家乡在哪?”康健插嘴。 “就是这个城市。”
“哦 ̄。”康健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是瞒着父母吧?” 他本来想说‘私奔’的,话到嘴边惊觉不礼貌给硬吞了回去。这种三十年代男女学生相恋的情节,最近电视里正在泛滥。 康健想不到自己竟然能亲眼见到一位。
“别说的那么文雅,是私奔。”老妇人却并不忌讳什么,轻笑着替康健把这个词说了出来。 “那时侯我也快毕业了,为了私奔后不至于太仓促,他便先提前回到家乡准备。” “他去后不久,就给我寄了一封信来,说已经在这边买了一栋房子,布置好了等我过去,房号恰巧是我的出生日期。他在信中还给我出了一道题,说等我到了,要我自己去城市里把这栋房子给找出来。” “城市那么大,怎么可能找得出来?”康健置疑。 “他说可以的,他说只要我一看见那栋房子,就一定会知道是我们的。”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在我刚毕业那天,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他的时候,局势突然变得很混乱了。我刚走出校门,就被前来接我的父母抓住,不管我怎么哭喊撕闹,硬是把我拖上了船,去了台湾。”
“这一别就是数十载,等白了青丝,等老了容颜啊。终于到了今日,才能来寻他。” 老妇人仰起头,望着城市缝隙间的那抹橘黄色斜阳,唏嘘感叹道:“子瞻,你还好吗?我来寻你了。你还好吗?”
“你要我帮你找到他?”康健隐约有点明白老妇人的意思了。 “是的,你是公交司机,对这个城市一定很熟悉,而且我暗地里观察了一天,看出来你是一位热心助人的好小伙子。”老妇人希翼地盯着康健:“帮帮我吧!” “好吧,我们现在就去找。”面对一位老人的请求,康健无法拒绝,他站起身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尘。
“或许这房子早就没了。”他暗暗在肚子里嘀咕。 3、 “你说什么?你的生日是22号!”康健突然停下脚步。 “是啊,22号。”老妇人没留意康健突然停了下来,撞到了他的肩膀上,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才稳住身体。
“22号……”康健敲了一下自己脑门,若有所思。 “或许,说不定……,就是那栋房子!”他兴奋地抓住老妇人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慢点,小伙子,我这把老骨头,走太快吃不消!”老妇人被康健拖得一踉跄,大声抗议。
早上的那几盆迎春,向晚开得更艳了。 此时夕阳也快落尽,暮色斜斜地涂抹在墙壁和门楣间那两个白色的阿拉伯数字上。
“你看,会不会是这栋房子?”康健转过头,问身后尤自气喘吁吁的老妇人。 老妇人扶着康健的手,颤巍巍地喘息。
“这百合窗的颜色,倒是象我们曾经商量好的。” “这墙上生长的紫藤花,也是我喜欢的植物……” “可是仅凭这些,我还不能断定,子瞻说我一看就知道是我们的房子,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特征吧?” 老妇人颤巍巍地靠前,疑惑地上下打量。
“不着急,慢慢找。”康健看着老人,一边安慰,一边扯些闲话。 “这房子是附近最老的了,而且正是22号。我打小起就看着它这样,现在它还是这样。对了,它还有一大特色,这门前的花盆你看见了没?不管刮风下雨,它都是五盆。每天如此,从不改变。”
“每天五盆?”正在聚精会神看着房子的老妇人,闻言忽然凝住身形,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