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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首歌(二)
其实从一开始我并没有把海子的远行归罪于红袖。纵使我心里对红袖对海子的绝情无比鄙视。但是我知道,海子的远行是因为他自己,红袖与他分手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没有红袖,海子一样也会远去。这是他的性格,也是烙于他掌纹的宿命。 他写给我的五首歌词,每一首里都写满了死亡。就像当年黄家驹的歌词,黑色的,绝望的,天才般的夭折摆在那里。没有任何别的原因,他们是另外世界里的精灵,只是不小心堕落于这个世间。他们的远行其实是一种归去。还有披头士的主心骨列侬。 荣格说:孕育在艺术家心中的作品是一种自然力,它以自然本身固有的狂暴力量和机敏狡猾去实现它的目的,而完全不考虑作为它的载体的艺术家的个人命运。艺术是为艺术,无不奴役艺术的主人。诗是艺术的贵族,诗人在诗下,就尤其轻贱。 海子手里没有个人命运在握,也无法以远行从事任何交易。 我记得海子写过一首小诗:那些不信任海子的人是背弃了太阳的人,那些背弃了太阳的人是背弃了神的人,那些背弃的神的人呵!有我。 海子的归去怎么能怪红袖,我是不是疯了。 红袖双手蒙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滑落。 海子绝不会让我这样骂他曾经爱过的女人的。 我的心开始慢慢变冷,慢慢变凉。最后只感觉到怕!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恐惧。 那个男人伸过手去,满眼疑虑的看着我:红袖,怎么啦!他是谁? 不要碰我,你这个伪君子。不要碰我,红袖突然尖叫起来。那个样子与笼香最后离我而去时像个疯婆子似的乱踢乱打,也是高叫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一般无二。 红袖慢慢的蹲下去,蹲下去,凄凉得像冬日雪地里一朵凋零的梅花,一霎间余香散尽。那么无力,那般无助。那个男人并没有伸出手支搀扶她,只是望着我冷冷的问:他是谁? 我冷冷的逼视着他,没有说话。 我再一次问你,他是谁?那个男人吼起来,那只丰腴丰厚的手愤怒的伸向红袖。 不要碰我,你这个伪君子。红袖疯了一样肩膀一耸,好像快要呕吐。 那个男人怔了一怔,突然冷哼一声:你真是个婊子。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了。 红袖蹲在地上,像个犯了毒瘾的女子,抱着双膝,瑟瑟发抖。 沉默,沉默,天地之间似乎万簌俱净,我像一截枯稿的树桩,没有半点生机。而红袖则像一零落尘泥的梅蒂,在凋零中慢慢啜泣,嘤嘤声从小到大,从大再小,直到几近哽咽,我听得出,她一直在咬着自己的嘴唇。 红袖,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冲动。我收回我的话。 红袖嘤嘤的哭声又变大了。 红袖,我诅咒我自己不得好死,我会得到报应,我会遭天打雷劈。 说完我转身就准备离开。 不,小枫。 红袖从地上慢慢站起来。面容惨白,脸色凄凉。我突然觉得,红袖已经很老了。 她缓缓的抹去脸上的泪水:小枫,你说的对,你并没有说错什么,是我对不起他,我应该坚持我们之间的爱情,可我没有。但你相信我,我一直爱着他,今生今世,我一直爱着他。 红袖后面的一话,一句一句,无比坚定。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睛,为什么那样势利,那样的对他。 我望着红袖,静静的听着。 但我现在不会再错了,我会去找他的,请他原谅我,纵使他打我骂我,我也不在乎,我一定跟随在他左右。而且,我知道,他那么善良,那么爱我,他会原谅我的。 你去找他?我怔了一怔。 是的。 你知道到哪里去找他吗? 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 不行。我四脚冰凉:你不能去找他!我惊叫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他是我一生的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 可他走了一段很远的路,你是找不到的。 我找得到。她凄然一笑:小枫,你想错了,海子只是走了一段远路而已,你想错了。 也许是我想错了,但愿是我想错了。但愿我错了。 当我再一次决定离开她时,红袖望着我想说点什么。直到我慢慢的转过身时,她才似乎坚定下来。当我背向她时,红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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