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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总是携手而来
 ——读《凡·高与高更》 与光照寰宇的《星月夜》与《向日葵》系列相比,凡·高的“熄灭的蜡烛”在信徒们的眼中无疑“逊色”得多。从艺术与收藏者的角度来说也许的确如此,但艺术评论与艺术史家对“再度熄灭的蜡烛”却投入了更多关注——凡•高以色彩折射另一个天才——高更在他心中的存在。 《凡·高与高更》封面引用的正是这副画:两把椅子,一把椅子以他爱好的黄色抹就,疯狂而静谧,那是凡•高自己。另一把椅子是红与绿的交杂,正是凡•高眼中的绝望印象,那是高更。高更的椅子上两支蜡烛,一支烛光摇摇曳曳,另一只已经化为灰烬。“熄灭的蜡烛”是凡·高无意识难以舍弃的意象,而所有的评论必须说得更“深刻”一些:凡·高再一次以艺术救赎自己或救赎社会的心彻底绝望。 布拉德利·柯林斯的点评自然不同凡响——安静中难以剔除疯狂,平静里隐藏着愤怒。画面里无言的对视也许就是天才决裂的预言。而我第一眼看到封面我想到的是:这19世纪艺术史上最伟大的相遇怎么是两把椅子,疯狂的凡•高为什么不再展现得惊世骇俗一些,最起码要比达利与毕加索在巴黎见面时那段话更精彩些。 这或许是19世纪最奇异的一段友谊——除了对夜资五法郎的低档妓院与夏天的温暖有着共同爱好外,两个人似乎在任何方面都志趣相异。凡•高表面上是个单纯、热情、执着、大大咧咧没有心机的荷兰新教徒,骨子里悲天悯人、忧郁、神经质、爱得固执,这与毕加索似乎有点相似;而高更却是个冷酷、功利、刻薄、的法国天主教徒,家财散尽后变得更加反叛、我行我素、自负愈深,与后来的超现实主义大师达利像“孪生兄弟”。他来到阿尔为的是逃避巴黎“令人难以忍受的高物价”,向往法国这个“一个月有65法郎就能活得很好”的地方,而并非是对“色彩”的追求或者对自己理论的印证。 二人的相遇也许是上帝的安排,上帝担心过于寂寞的天才变得平庸,所以让“天才携手而来”互相欣赏,而从19世纪里要找到能与凡·高相处的人实在太难,所以干脆让高更这个自私的家伙来领受什么叫真正的“艺术”。1888年10月27日,两个默默无闻、生计窘迫的家伙相遇了,然后开始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的“19世纪最伟大的切嗟”。两人一手托着调色板,一手拿着画笔,开始海阔天空的耻笑“莫奈的保守”与“毕沙罗的落伍”,但骂到最后总是两人互相讽刺,结果总是不欢而散。最后导致了与东方艺术史徐谓“刺耳”齐名的凡•高“割耳”事件——12月23日,在激烈的争吵后,凡•高用剃刀割掉了左耳,用手帕包好,把它送给一个相熟的妓女蕾切尔。高更被这“荒谬”的举动吓得“落荒而逃”,打个电话给凡•高的弟弟提奥后不负责任的鼠窜而去,并在给友人的信件中深感此次远离巴黎的遭遇实在不幸。 两人的争吵震惊了艺术史150年,当然还将一直持续下去。而他们相处的时间总共就是62天,对许多人来说,两个月的时间不过是“打了个嗑睡”“肚皮上的脂肪又加了一层”而已。而天才的相遇产生的火花,比云层间大自然摩擦后产生的闪电更能普照世界。 凡•高在美丽塔希提岛绘画创作,向世界上很多画家请他们到塔希提岛一起创作。只有一个人来,他就是高更。在两人的交往中,凡·高对高更的爱慕有点“一厢情愿”,他以为家财万贯,为了艺术放弃一切,妻离子散,被朋友遗弃,落魄潦倒的高更与他在内心世界是一样的,都是视艺术为某种救赎。而高更却并不不领情。不断嘲讽、揶揄梵高,取笑他的情场失意,同时又妒忌梵高的艺术和他对艺术的忠诚,并预先买通妓女,当众侮辱、奚落梵高。从表面上来说总是凡•高脾气过于暴躁,其实是阴冷的高更无视友情。 两人也并不是没有想过去弥补彼此的裂痕,尤其是内心如火一般燃烧的凡·高,但两人怪异的脾气与任何人都难以相处,何况是“疯狂的天才”与“极端的疯子”碰在一起。再者两人性格差异也实在太大,有名的“夜咖啡室”系列,两人相约用类似的色彩与主题,凡·高的画呈现的是疯狂的跳跃、堕落的无奈、萎靡的忧郁,而高更的画展现其高傲,冷竣,坚硬,与飞扬跋扈。与凡•高画中病态的宣泄不同,高更的画则是粗暴的抗争。 真正的天才几乎不可能长期和平相处,分道扬镳是其最终宿命。这和撒旦要以希特勒最终一决高低并没有两样。一开始两人兴冲冲的热烈拥抱,相互恨不得把对方挤压出水来。但过高的天赋与偏执的性情,彼此对对方绘画理念不屑一顾,然后是冷嘲热讽,直至最后凡•高对高更有直接的“身体碰撞”。没有必要责难,天才的相处只能这样,想他们衣冠整整一起去钓鱼,那只是两个退休在家无所事事的老头儿干的事。也许我们会对这62天的短暂感到遗憾,但更多的就为他们的相遇感到庆幸。 二人的相遇虽给彼此带来了灾难,但却给整个世界带来巨大成果。从马蒂斯到美国抽象派画家,还有各种倾向的表现主义流派,都从他们两人在罗纳河畔的艰难与有益的交流中得到教益……高更与凡•高属于“野狐禅”,野性与原始让他们在思维上纵横驰骋,而对所谓的理论与技巧又无所顾忌。凡•高所达到的高度就不必说了,高更在秘鲁神秘艺术氛围中长大,最后成为一代宗师。 然而天才总是落寞的,尤其是在失去同伴后的天才,凡•高不久就自杀身亡,而高更也在孤岛上抑郁而死…… 19世纪中后期,整个绘画界天才辈出流派纷呈。看看现代总是觉得迷茫。机械式模仿,毫无原创的另类搞怪被人捧至“南天门”,媚俗的,嗅取公众趣味的所谓“艺术”成了最大热门。“天才总是携手而来”让人不得不概叹:天才也总是结伴而去! 本文已发表于《经济观察报》生活方式271期发布日期2006-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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