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权利死亡

——超越现实的疯子达利
       即使在回光返照之时,达利还在说那些让上帝生气的话:因为我是天才,我没有权利死亡,我将永远不会离开人间。如果是艾伦斯特,或者是米罗说出这样的话,我们一定会目瞪口呆。而达利说这句话时,整个世界都发出会心的微笑:达利,还是那个达利,这个与疯子惟一不同的是没有疯的20世纪最伟大的画家之一。达利当然知道,死亡的不可避免如不可避免的死亡.如果不是,那达利就没有什么与疯子不同了。至于为什么在生命的黄昏岁月还喧嚣着青春的诗人的梦幻,唯一的原因是:因为他是达利。
  美国60年代魔幻摇滚一代,天才的吉它之神享德里克斯,自毁的伟奇女歌手詹姆斯,他们在最辉煌最美丽最空虚最绝望的时候死去.他们信奉的是:让我们在变老前死去。让我们在变老前死去.自信而疯狂的天才们实践了他们的诺言。“由于我是天才,我没有权利死亡""让我们在变老前死去"哪一句更像天才的话。或许两者皆是,只不过一是天才最深入骨髓的悲剧,一是天才最放旷的自以为是。享德里克斯最终在世人的遗憾与悲痛证明了自己;而达利却食言了,他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个他所留恋的世界。不知是达利伟大还是上帝伟大,达利可以对沉默的上帝加以达利式的嘲弄,但上帝要了达利的命。
  密西西比河上天才的灵魂已溶入了那份清澈,而普鲁东对比利牛斯山那边的画家的冷笑:一个追逐美金的俗气的肖像画家的话还是记忆犹新。我们有理由怀疑达利,我们有理由去怀疑那些天才的话语是否真是从一个天才的大脑里的最真实的想法。
达利太矛盾了,他的左脑在谋划着如何让自己名扬天下以及开更多的画展嫌更多的美金以及如何哗众取宠,右脑则在超现实殿堂里恣意飞翔并执着于他的画。他媚俗的本领与他在艺术上所取得的成就似乎与我们对艺术的经验相矛盾:艺术的宁静或者疯狂与商业的浮燥俗气绝然对立;超然世外冰青玉洁的缪斯会睡于达利翘起的胡子尖上么!
  我们相信达利是伟大的画家,更忠诚于来自法兰西的诗人普鲁东。问题在于,一个俗气的人是否能成为艺术的真正信徒。当同样来自加泰隆尼亚的不世出的天才毕加索正在为祖国的深重灾难而四处奔走时,达利则怡然自得地在亚得里亚海湾神游于古典大师撑起的艺术空间。如果说他是只是为了艺术而生的话,那么他20年后却响应了来自祖国和平后的具有某种政治倾向性的召唤,召唤他的,还是背叛了普遍人性法则的一位独裁者。这不能不让人失望。而对妻子的专一,连他的圣母像里也折射出了卡拉的身影,我们不得不说,他比任何人都要爱他的妻子, 一个大他十来岁的俄罗斯女人,这比他青年时追求卡拉时所付出的牺牲以及疯狂还要像个至情至性的大艺术家。
  我们难以读懂达利的画,他的画令人不安,浮燥,甚至让人反感与呕吐。如果你没有坚定的信仰和由时间沉淀后的冷静,就最好不要去看他的画。他的画有如昆德拉的小说。但无论如何,《里加港的圣母》可以让任何人看出那份通灵浪漫以及无比明净的关爱来,它是赏心悦目的,让人清净与愉快;30年代的《晚钟》则鬼气森森,揣摩得越久,越让人毛骨悚然;而《十字架上的圣约翰基督》里透视出的基督教义的原罪意识整个世界都可以理解。这些画,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都将令人激动,都是杰出的。而当有人将这份天赋的灵性用来扮作小丑上翘起的胡子时,所有的人都迷茫了。这是怎么了。
  那就仅剩下最后一个理由了:是否最惊世骇俗的艺术,非得用夸张的胡子才能让世人关注;而被人耻笑的小丑其实在耻笑台下愚蠢的受众呢。而普鲁东是个诗人,还是超现实主义的灵魂,这样的人可以被耻笑与欺骗么?
  达利的存在是一荒谬,解构他是自不量力与愚蠢的。
  至于他所说的话,是否只能付之一笑?
  天才没有死亡的权利不知道对不对,但天才的作品是没有死亡权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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